原油增产，柴油更紧：全球能源冬季考题变了
来源：中能传媒研究院 时间：2026-10-26 11:07
国际能源研报（2026年10月）
杨永明
（中能传媒能源安全新战略研究院）
本期核心观点
●9月底以来，全球原油供应有所恢复，但炼油和成品油供应修复明显滞后。中东成品油出口仍不足中东冲突前的一半，中东和俄罗斯柴油净出口同比下降超过60%，主要市场柴油价格和库存持续承压。G7和国际能源署因此将应急行动由侧重释放原油总量，进一步转向优先投放柴油、协调炼厂增产和保持跨境能源流通；法国直接释放战略柴油储备，美国也放松部分俄罗斯柴油贸易限制。全球石油保供重点正由原油供应进一步延伸至炼化能力和成品油可得性。
●欧洲以明显低于近年同期的天然气库存进入冬季，但LNG接收能力扩大、供应来源多元化和需求下降，使大范围供应短缺风险总体可控。相比物理短缺，高能源成本成为更突出压力，9月欧元区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8%，推动通胀率升至3.8%；中东冲突以来欧洲进口化石能源支出额外增加约1000亿欧元。欧盟正通过联合采购、炼厂协调和定向财政支持等方式应对高价，同时准备进一步退出俄罗斯天然气。随着融资成本和公共债务上升，欧洲能源安全的约束正由供应能力进一步延伸至成本和财政承受能力。
●中东能源供应冲击进一步暴露东南亚油气进口依赖。过去十年东南亚人均能源需求增长近30%，原油产量较上世纪90年代峰值下降约40%，而未来几年电力需求仍将保持较快增长。10月，东盟一方面推进《东盟石油安全协议》和应急石油库存建设，完善供应中断时的区域协调；另一方面加快东盟电网、跨境电力交易和相关融资机制建设。短期燃料应急与中长期电力互济同步推进，东盟能源安全正在由成员国分别保供逐步向区域资源共享和跨境协同延伸。
●10月9日，欧盟再遴选46个关键原材料战略项目，使欧盟境内战略项目增至93个，项目覆盖开采、加工、回收和一体化价值链。与此同时，首批项目已有25个完成环境影响评估、17个取得建设许可，部分项目进入融资和承购阶段，原材料供需匹配机制也已围绕10种材料形成30多组潜在供需匹配。欧盟关键原材料政策正在由本土开采、加工和回收比例目标，进一步转向战略项目认定、快速许可、融资支持和长期承购等执行环节。
原油供应继续恢复，全球石油应急重点转向柴油
9月底以来，全球石油市场出现明显分化。海湾产油国原油生产和出口继续恢复，9月全球石油供应环比增加250万桶/日，达到1.023亿桶/日；但炼油和成品油供应修复明显滞后，中东、俄罗斯柴油出口仍处低位，柴油库存持续下降。国际能源署预计，全球炼厂加工量10月将降至8130万桶/日的季节性低点。随着北半球进入冬季用油高峰，主要经济体的应急重点也由此前侧重释放原油总量，进一步转向优先投放柴油、提高炼厂开工率和维持成品油跨境流通。
原油与成品油供应恢复不同步，是当前市场最突出特征。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9月“欧佩克+”供应环比增加约210万桶/日，沙特增产贡献较大，阿联酋等产油国供应也有所恢复。但同期中东成品油出口仅增至约190万桶/日，仍不足中东冲突前470万桶/日的一半；液化石油气出口约67万桶/日，也明显低于中东冲突前约150万桶/日。海湾原油重新进入国际市场，并未同步转化为柴油、航煤等终端燃料供应。
炼化能力仍是主要约束。中东部分出口型炼厂受前期冲突影响恢复缓慢，俄罗斯炼厂持续受到袭击，亚洲部分炼厂又面临原料结构变化和运输成本上升。国际能源署估算，2026年二季度全球瓦斯油（国际能源署相关统计采用瓦斯油口径，即gasoil，主要包括柴油、取暖油等中间馏分油。为便于表述，本文以下统称为柴油）产量平均约2640万桶/日，同比减少150万桶/日；三季度虽回升至约2720万桶/日，但同比降幅扩大至170万桶/日。此前霍尔木兹海峡原油流量下降，也一度压低中国、印度、韩国等亚洲炼厂加工量。今年夏季航煤供应偏紧，部分炼厂提高煤油收率，也在一定程度上挤压柴油产出。
供应缺口已直接体现到国际贸易上。2026年前9个月，全球柴油出口平均约470万桶/日，同比减少约10%；9月出口量仍在470万桶/日左右，同比减少近70万桶/日。其中，中东和俄罗斯净出口合计仅约82万桶/日，同比减少130万桶/日、降幅超过60%。美国、中国等同期增加部分出口，但仍不足以完全弥补传统供应来源减少形成的缺口。全球石油市场的紧张环节由前期原油生产和航运，进一步向炼油加工和成品油供应转移。
柴油价格和库存也持续承压。9月中旬，新加坡柴油批发价格一度超过200美元/桶，欧洲和美国一度升至约220美元/桶。进入10月后价格有所回落，但主要市场柴油价格仍显著高于中东冲突前水平。经合组织国家柴油库存7月已降至5.65亿桶，比中东冲突前低约5%，为2023年11月以来最低。更值得关注的是，三季度本应进入北半球冬季补库阶段，全球柴油库存却继续小幅下降；上年同期库存日均增加约88万桶，近五年同期平均也增加约30万桶。炼厂秋季检修与冬季需求叠加后，库存缓冲仍可能继续收窄。
运输成本上涨又增加了炼厂补充供应的难度。中东海运风险持续使油轮运价明显走高。到10月中旬，从美国墨西哥湾沿岸向新加坡运输原油的成本升至约33美元/桶，运往欧洲约24美元/桶，均达到中东冲突前约4倍。对欧洲和亚洲炼厂而言，继续采购适配度较高但运费大幅上涨的原油，会进一步压缩炼油利润；改用其他油种，又可能改变产品收率。原料、炼化和物流三个环节同时承压，使柴油供应恢复明显慢于原油。
市场变化推动主要经济体调整应急工具。10月2日，G7领导人决定在未来4个月继续协调动用最多1亿桶原油和成品油储备，并明确优先投放柴油，同时协调成员国炼厂检修，在条件允许时提高开工率，并避免成员间实施能源出口限制。与3月主要围绕“释放多少桶石油”展开的行动相比，本轮安排开始同时关注投放品种、时间窗口、炼厂运行和跨境流通，应急保供进一步向成品油实际可得性延伸。
国际能源署随后连续加快落实。10月7日，成员国政府同意加快完成3月集体行动中尚未落实的储备释放，并在条件允许时优先投放柴油。截至当时，成员国已释放约3.25亿桶石油，尚有约1亿桶此前承诺的储备未投放；与此同时，成员国仍持有约11亿桶公共应急石油库存，其中柴油超过2亿桶。10月15日，国际能源署理事会进一步确认，已释放约3.3亿桶石油，剩余储备将加快投放，其中已有超过2000万桶柴油的交付安排；拥有石油生产和炼化能力的成员国也被要求增加原油和成品油供应，特别是柴油。库存释放开始与炼厂增产并行。
国家层面的行动进一步体现这种变化。10月7日，法国宣布未来三个月向国内市场投放1000万桶战略柴油储备，并按国际油价大幅上涨前的成本向经销商供应，政府预计可使柴油零售价每升下降12~18欧分。1000万桶相当于法国三个月柴油消费量5400万桶中的近五分之一，说明成品油储备正在同时承担保供和稳价功能。
美国则开始通过调整贸易限制寻找新增来源。俄罗斯10月9日取消此前为稳定国内市场实施的柴油出口限制后，美俄围绕增加柴油供应展开协调，首批约4万吨俄罗斯柴油计划发往美国。俄罗斯炼厂受损仍限制实际增供能力，今年俄罗斯柴油出口较正常水平明显下降，因此新增船货难以改变全球柴油市场整体偏紧格局，但高油价背景下，能源保供需求已经开始影响原有贸易限制的执行方式。
除了库存和贸易，产油国也在增加运输冗余。10月12日，沙特能源大臣表示，沙特计划把可通过陆上管道外运的石油能力提高至约1000万桶/日，近期考虑临时将一条国内天然气管道改作输油用途，预计可增加约120万桶/日输送能力，后续还将升级东西输油管道和泵站。前期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航线反复受扰后，提高绕行能力正由短期调运手段逐步转向基础设施建设。
全球原油供应正在恢复，但中东和俄罗斯炼化能力受损形成的柴油缺口难以迅速补回。国际能源署预计，年底前全球炼厂加工量有望回升，并可能在2027年一季度推动柴油供需阶段性改善，但2026年累积形成的库存缺口仍需更长时间修复。未来几个月，影响石油市场的关键变量将更多转向中东和俄罗斯炼厂恢复、柴油库存重建、冬季需求以及主要经济体战略储备实际投放。
低库存叠加高能源成本，欧洲冬季保供压力向经济端传导
进入10月，欧洲天然气库存明显低于近年同期，但供应风险并未简单回到2022年的“缺气”状态。欧盟LNG接收能力、供应来源和跨境调配能力较俄乌冲突初期明显增强，欧洲天然气运输系统运营商网络预计，现有基础设施仍可以通过增加LNG进口弥补部分库存缺口。不过，中东供应扰动、全球LNG竞争以及俄罗斯天然气进一步退出，使欧洲需要以更高成本维持供应安全，冬季能源压力正由实物保供进一步向价格和经济承受能力传导。
库存偏低仍是欧洲入冬的直接约束。9月下旬，欧盟天然气协调组已确认储气水平低于历史同期，但供应总体保持稳定。10月8日，在审议2026—2027年冬季供应展望后，欧盟委员会再次判断，欧洲天然气系统具有足够灵活性，供应来源更加多元、LNG进口能力明显扩大，天然气需求也低于俄乌冲突初期。与2021—2022年冬季相比，欧洲抵御单一管道供应中断的能力已经明显增强。
但市场缓冲仍然偏薄。市场预计，到11月初欧洲储气率可能只有75%~78%，明显低于近五年同期水平。如果冬季前半程出现持续低温，欧洲将需要更早增加LNG进口或加快库存提取，次年春季的补库起点也会更低。中东LNG出口尚未完全恢复，亚洲买方同时增加中长期和现货采购，欧洲需要通过更高价格吸引美国、大西洋盆地和其他地区的船货。库存水平、全球LNG供应和欧洲能够承受的进口价格共同决定冬季市场松紧。
俄罗斯天然气进一步退出又增加了调整压力。10月8日，欧盟天然气协调组讨论REPowerEU天然气法规实施，并开始为2027年初终止俄罗斯LNG长期合同做准备。俄乌冲突以来，欧洲已经大幅压缩俄罗斯管道气进口，但俄罗斯LNG仍是部分成员国的重要补充来源。长期合同退出后，这部分资源需要由美国、中东、非洲等其他来源重新填补。因此，2026—2027年冬季不仅是低库存条件下的一次保供过程，也是欧洲进一步调整天然气进口结构的重要过渡期。
更突出的问题来自能源成本。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10月表示，自2月底以来欧洲天然气价格上涨约140%，柴油价格翻倍；中东冲突以来，欧洲进口化石燃料支出额外增加约1060亿欧元，却没有获得更多能源。欧盟随后提出启动欧洲炼油厂战略对话、加强能源联合采购等措施，以降低供应成本。欧洲当前面临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有没有足够能源，而是维持这些供应需要付出多高的价格。
能源价格再次成为欧元区通胀的重要推手。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9月欧元区通胀率由8月的3.2%升至3.8%，其中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8%，高于8月的14.3%，对总体通胀率贡献1.71个百分点，是当月最大的单项贡献；扣除能源后的通胀率为2.3%。这说明本轮通胀回升仍高度集中在能源，而不是所有商品和服务价格同时加速上涨。
欧洲央行也在重新评估能源冲击持续时间。9月货币政策会议时，欧洲天然气价格已升至约73欧元/兆瓦时，较7月政策会议上涨17%；欧洲柴油裂解价差超过70美元/桶，为中东冲突前水平的3倍以上。欧洲央行将2026年欧元区平均通胀预测维持在3.0%，同时上调了2027年和2028年通胀预测，并判断能源冲击的持续时间长于此前预期。当前尚未出现能源成本大规模向工资和其他价格扩散的情况，但如果油气价格持续处于高位，企业成本和居民支出压力仍可能进一步增加。
企业端已开始承受这种压力。能源密集型制造业既面临油气和电力价格上涨，也面临需求偏弱和融资条件收紧。与2022年能源危机初期相比，当前部分制造企业通过提高终端产品价格转嫁成本的空间下降，汽车、机械、耐用品等能源和需求双重敏感行业更容易出现利润压缩、投资推迟和产量调整。能源冲击由此逐渐从居民账单延伸到工业生产和投资。
欧盟的政策工具也开始调整。10月中旬欧洲理事会会议后，欧盟提出延长面向受能源价格冲击较大行业的临时国家援助框架，启动欧洲炼油厂战略对话，研究提高炼化能力和降低成本，并进一步聚合成员国能源需求。欧盟委员会还准备升级现有联合采购机制，由市场运营机构代表汇总后的欧洲需求进入国际市场。政策重点不再只是通过补贴和减税压低终端价格，而是更多向炼化能力、国际采购和产业成本环节延伸。
财政条件限制了欧洲重新采取大范围补贴。欧盟委员会此前测算，各成员国为应对本轮能源冲击已经宣布或可信承诺的财政支持措施约145亿欧元，如果相关措施全年延续，财政成本还将进一步增加。与此同时，欧洲政府融资成本明显高于2022年，高债务国家还面临存量债务以更高利率再融资的压力。因此，欧盟和欧洲稳定机制更加强调财政支持应当临时、定向，避免再次实施覆盖所有用户的大规模价格补贴。
这意味着欧洲能源安全的约束条件正在变化。2022年首先解决的是俄罗斯管道气骤减后的物理供应缺口，政府可以通过扩大LNG采购、增加储备和财政支持共同缓冲冲击；当前欧洲进口和基础设施体系已经更具韧性，但库存偏低、能源价格高企和财政空间收窄同时存在。未来几个月，冬季气温、储气消耗速度、全球LNG供应恢复以及退出俄罗斯LNG长期合同的进度，将共同决定欧洲维持能源安全需要支付多高成本。
石油应急与跨境电网并进，东盟加快构建区域能源安全体系
10月以来，东南亚围绕能源安全的区域合作明显提速。10月6日，国际能源署发布首份《东盟能源安全评估》，将石油、天然气、电力、关键矿产和清洁能源供应链纳入统一框架；7日至8日举行的第44届东盟能源部长会议，又把能源安全、区域互联和系统韧性列为未来合作重点。随后，东盟国家继续推进《东盟石油安全协议》和应急库存建设，国际能源署10月21日又发布《扩大东盟电力贸易》，提出东盟电网实施框架。东盟正在同时从燃料应急和电力互济两个方向加强区域协同。
这一变化与能源需求增长和进口依赖上升直接相关。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过去十年东南亚人均能源需求增长近30%，区域原油产量较上世纪90年代峰值下降约40%，2015年以来原油进口量增加30%以上。当前东南亚石油需求约为500万桶/日，并仍保持增长。与此同时，天然气供需逐渐收紧，一些传统天然气生产国开始转向LNG进口；电力需求增长则更快，2015年以来年均增长约6%，预计2026—2030年仍将年均增长约5.4%，工业、制冷、数据中心和电气化成为主要增量。
中东冲突进一步暴露了东南亚能源进口风险。冲突前，东南亚约60%的原油进口和三分之一的天然气进口来自中东；如果计入炼厂原料来源和间接成品油贸易，约45%的油品供应与中东原油有关。东南亚不少炼厂长期按照中东中质、重质原油配置装置，短期更换油种的灵活性有限。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后，一些国家不仅面临原油和LNG到货减少，石脑油、液化石油气等石化和居民燃料也受到影响，外部油气冲击可同时传导至炼化、发电、居民用能和工业生产。
短期内，一些国家仍主要通过价格干预吸收冲击，包括降低燃油税、稳定零售价格和扩大居民及企业补贴。国际能源署估算，本轮中东冲突前东南亚化石能源补贴规模已经约400亿美元，2026年还可能明显增加。按照当前政策路径，地区化石燃料进口支出可能由2024年的800多亿美元增至2035年的约2450亿美元。补贴能够缓解短期价格冲击，却无法增加实际供应来源，而且持续扩大容易形成新的财政负担。
应急石油储备因此被置于更加突出的位置。目前东盟成员国之间储备能力差异较大，一些国家已建立政府储备或企业强制储备体系，另一些仍主要依赖商业库存和最低运营库存，区域层面的协调释放能力也较为有限。《东盟石油安全协议》为供应中断时的信息交换、协商和自愿援助提供了制度基础，但过去更多停留在原则性安排。国际能源署10月报告明确建议进一步推动该协议“可操作化”，加强市场监测、应急程序、区域演练和实际援助安排。
10月14日至15日，国际能源署与泰国能源部在曼谷组织区域石油供应安全和应急准备研讨会，东盟9国政府及相关区域机构的40多名代表参加，重点讨论国家和区域应急石油库存、供应中断风险评估和应急准备。议题已经从一般合作延伸到库存制度设计和危机响应能力建设。东盟石油安全合作开始更多回答“储备如何建设、区域如何协调”等具体问题。
与石油储备同步推进的是区域电网。10月东盟能源部长会议继续推动增强版东盟电网谅解备忘录、海底电缆框架和多边电力交易。此前，老挝—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项目已验证多边跨境交易的可行性，但各国电力市场结构、输电定价、系统运行标准和投资机制差异较大，区域电网距离大规模资源共享仍存在制度障碍。
10月21日，国际能源署发布《扩大东盟电力贸易》，进一步将跨境交易条件拆分为治理、监管、技术、融资与商业四个维度，并从各国国内基础条件和跨境合作安排两个层次进行评估，选取6个东盟国家和2条互联走廊检验实施障碍。跨境交易能否扩大，不仅取决于有没有输电线路，还取决于市场准入、输电收费、技术标准、项目融资和长期购电安排能否衔接。东盟电网由长期互联愿景开始向具体规则和项目实施条件下沉。
跨境互联的重要性还在随着区域用电快速增长而提高。国际能源署预计，2026—2030年东盟电力需求年均增长约5.4%，其中印度尼西亚和越南将贡献较大比例的新增需求。目前煤电仍提供接近一半的区域电力，天然气在新加坡、泰国等市场承担重要调节作用，风电和光伏又在持续扩张。更大范围跨境交易可以使水电、煤电、燃气发电和新能源在不同国家间进行调剂，在进口燃料受阻、电源故障或新能源出力波动时增加系统缓冲。
从10月的一系列动作看，东盟能源安全合作正在形成两条相互补充的路径：一条针对短期油气供应中断，通过石油安全协议、应急库存和区域协调提高危机响应能力；另一条针对长期需求增长和燃料进口依赖，通过跨境电网扩大不同国家资源互济。未来实际效果仍取决于成员国能否形成足够的实物库存，以及跨境电力项目能否在市场规则、融资和调度等环节真正转化为持续交易。
战略项目加快落地，欧盟关键原材料政策转向全链条执行
10月9日，欧盟委员会依据《关键原材料法案》公布第二批欧盟境内关键原材料战略项目名单，新认定46个项目，分布在16个成员国，覆盖资源开采、加工、回收和上下游一体化等环节。加上2025年认定的47个欧盟境内项目，欧盟境内战略项目增至93个；再计入此前认定的13个欧盟外项目，目前《关键原材料法案》框架下战略项目总数达到106个。与首轮项目认定相比，本轮更值得关注的是，首批项目已经陆续进入环境评估、许可、融资和承购阶段，欧盟关键原材料政策开始由设定比例目标进一步转向推动具体项目落地。
新一批项目覆盖价值链多个环节。46个项目中，8个涉及资源开采、11个涉及加工、19个涉及回收，另有8个为一体化项目，其中3个同时涉及开采和加工、5个同时涉及加工和回收，共覆盖17种战略原材料中的15种。项目包括7个锂项目、12个镍项目、10个钴项目、5个锰项目和4个石墨项目，主要服务电池价值链；此外还有稀土、镁、钨等涉及永磁材料、国防和航空航天产业的项目。
19个回收项目占本轮新增项目四成以上，明显多于8个单纯开采项目，说明欧盟提高关键原材料自主能力并非只依赖新增矿山。《关键原材料法案》要求，到2030年欧盟本土开采、加工和回收能力分别至少满足年度战略原材料消费量的10%、40%和25%。欧委会预计，新一批项目如果按计划落地，可完全满足锂、镍、稀土、镁和钨等部分原材料的本土开采目标，并提高锂、稀土、钴等材料的加工和回收能力。
战略项目资格是欧盟推动这些目标落地的主要制度工具。按照《关键原材料法案》，相关项目被视为具有公共利益的重要项目，可通过成员国设立的单一联系点办理许可，其中采矿项目许可周期原则上不超过27个月，加工和回收项目原则上不超过15个月。项目还可以向关键原材料委员会下设融资工作组申请协调，由欧洲投资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成员国政策性金融机构和私人金融机构等研究融资安排。战略项目资格并不意味着自动获得财政拨款，但可缩短行政程序，并提高项目接触政策性和商业融资的机会。
首批项目已经开始进入实际审批环节。欧盟委员会10月披露，2025年首批战略项目中已有25个完成环境影响评估，17个取得建设许可。欧洲新建矿山和部分原材料加工项目过去从规划到投产通常需要较长时间，许可周期一直是扩大本土供应的重要障碍。首批项目在一年多时间内形成一批环境评估和许可结果，说明此前建立的快速审批机制已经开始转化为具体项目程序，但取得许可距离形成实际产量仍需经历建设周期。
融资也开始向战略项目集中。欧盟委员会表示，自2025年底推出RESourceEU行动以来，欧盟及成员国已经为关键原材料项目调动超过20亿欧元资金，主要来自创新基金、成员国国家援助和欧洲投资银行等渠道。部分首批战略项目已经进入建设或投产阶段。与单纯公布产业发展目标相比，许可和资金开始向具体项目集中，是欧盟关键原材料政策由规划向执行推进的重要标志。
不过，项目能否形成持续产能还取决于市场端。近年来锂、镍等关键矿产品价格经历较大波动，一些欧洲项目生产成本又高于全球主要供应地区。即使获得建设许可和融资，如果缺乏稳定销售渠道，项目仍可能因价格和现金流不确定性推迟投资。欧盟委员会10月表示，已有多个首批战略项目在争取长期承购协议方面取得进展，稳定买家正在成为项目落地的重要环节。
今年启动的欧盟原材料供需匹配机制正在承担这一功能。该机制覆盖17种战略原材料，把欧洲采购企业与供应商、战略项目、金融机构和仓储服务商连接起来，具体价格和合同则由企业自行谈判。10月，欧盟委员会披露第一轮机制已经围绕10种战略原材料形成30多组潜在供应商和采购方匹配。项目获得战略资格后，可以加快许可、寻找融资，并通过平台寻找潜在承购方；稳定的采购安排又有助于提高项目未来现金流和融资确定性。
这种政策组合也服务于降低单一来源依赖。《关键原材料法案》除规定本土能力目标外，还要求到2030年任何一种战略原材料来自单一第三国的比例原则上不超过65%。因此，欧盟并非只推动“欧洲自产”，还通过欧盟外战略项目以及供需匹配平台寻找新的资源来源。本土开采、加工回收和国际多元化采购正在形成并行路径。
欧盟还在筹备关键原材料战略储备。9月启动的储备试点实施主体遴选已于10月9日结束申请，拟选择专业机构负责设计采购、储存、管理和释放机制。但截至10月下旬，实施主体、具体储备矿种、数量和采购规则尚未公布，因此目前仍处于机制设计阶段，尚不能视为已经形成实物战略库存。
从10月进展看，《关键原材料法案》正在由比例目标和项目认定进入更加具体的执行阶段，快速许可、公共融资、长期承购和供需撮合开始围绕同一批项目衔接。下一阶段观察重点将由“认定多少项目”逐渐转向首批项目能否按计划建设投产、第二批项目能否获得融资和稳定买家，以及正在筹备的战略储备能否真正形成采购和库存。
责任编辑：沈馨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