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电联新媒 时间:2026-03-10 16:19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并将“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列为新基建重点工程。这标志着算力与电力协同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成为支撑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重要保障。当前,人工智能大模型正成为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驱动力量,也是世界科技竞争的前沿制高点。智能算力作为其核心支撑要素,规模呈爆发式增长,对电力的需求也急剧攀升。在此背景下,如何统筹算力基础设施的能源保障与电力系统的安全稳定运行,已成为关乎国家战略全局的重要命题。算电协同新基建工程因此成为破题的战略抓手。
我国发展算电协同新基建的优势
得益于系统布局与长期积累,我国在算力、电力及政策机制上形成了显著优势,为发展算电协同新基建奠定了坚实基础。
我国算力发展已形成显著的规模、布局和成本优势。一是规模优势持续巩固。截至2025年,我国智能算力规模已超过1590EFLOPS,建成万卡智算集群42个,算力总规模与智能算力规模双双位居全球第二,有力支撑了我国人工智能产业快速发展。二是布局优势日益凸显。我国通过“东数西算”工程,系统布局了8个国家算力枢纽节点和10个国家数据中心集群,覆盖东中西部14个省份,有效引导大型数据中心向西部风光资源富集地区聚集。目前八大枢纽节点集聚60%以上新增算力,智算规模约占全国总量的80%。三是成本优势加速显现。通过芯片自主化、算法创新、工程优化及能源成本控制等多重路径,我国算力企业持续提升算力效率、降低算力成本,主流大模型的Token价格相较美国同级别模型形成显著优势。今年2月9日到15日,中国人工智能大模型的调用量达到4.12万亿Token,首次反超美国。
我国的绿电资源、电网体制和电力设备制造为算力发展提供坚强保障。一是绿电供应优势显著。我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成本最低的绿电供应体系,截至2025年底,我国风光发电合计装机规模占全球风光发电总装机的近一半,全社会用电量中绿电占比近四成,得益于此,内蒙古乌兰察布等西部枢纽节点的算力中心用电成本可低至每度0.3元以下,形成了显著的“绿电洼地”效应,不仅降低了国内智算中心的运营成本,也构成了我国“Token出海”的核心竞争力。二是大电网体系优势独特。我国已建成电网规模最大、远距离输电能力最强、大规模特高压交直流混联的全世界最复杂电力系统,跨省跨区输电能力已突破了3.7亿千瓦。与国外碎片化的电网体制不同,我国电网具有统一规划、统一调度、统一管理的“三统一”体制优势,能够支撑算力用电的爆发式增长,保障电力在全国范围内优化配置,这是任何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基建底盘”。三是电力设备产业链完备。变压器是算力中心的核心供电设备。我国是全球第一大变压器生产国,建成全球最完备的变压器生产体系,产能约占全球60%,交付周期较欧美短一半以上。产业已适配智算中心高稳定需求,并依托从材料到成套设备的完整自主产业链,为算力中心提供安全可靠的设备保障。
顶层设计与市场机制双轮驱动算电协同发展。一是顶层设计密集落地。从2023年《关于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实施意见》首次提出“创新算力电力双向协同机制”,到此后两年间,十余份国家级政策文件从绿电消费、绿电直连、协同规划等多个维度进行部署,算电协同政策导向日益清晰。二是市场机制创新突破。我国初步形成绿电直连政策体系和多元实践模式,为算力产业提供了绿电交易、绿证交易、绿电直连等多样化的绿电采购方式。截至2026年2月,全国已有涵盖算力中心在内的84个绿电直连项目完成审批,新能源总装机规模达3259万千瓦。同时,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初步建成,绿电市场日趋成熟,2025年绿电交易电量同比增长38.3%,绿证交易量更是激增1.2倍,市场化机制正成为推动算电协同绿色低碳发展的重要引擎。
当前算电协同实践中面临的问题挑战
当前,算电协同面临安全、绿色、经济三重目标的协同困境,即“不可能三角”挑战。传统的“不可能三角”多指单一系统内安全、绿色、经济三大目标的冲突,而在算电协同背景下,这一矛盾已演变为“双侧、三维”的难题:算力侧追求高可靠供电(安全)、低电价成本(经济)与低碳排(绿色),电力侧则需应对大规模并网负荷(安全)、高比例新能源消纳(绿色)与电力系统运行效率(经济)。两套体系相互交织,使得任何单侧的最优解都可能成为另一侧的约束条件。
安全充裕。人工智能的规模化应用推动了算力中心电力需求井喷式增长。2019-2024年,我国算力中心用电量年均增速为15.0%,远高于同期全社会用电量6.4%的增速。电力侧,智算中心在大模型集中训练时呈现“高功率、强波动”特征,随着算力密度从单机柜5千瓦跃升至30-100千瓦以上,这种强冲击性负荷对电网实时平衡能力提出更高要求,最近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数十个算力中心脱网事故也为我国高密度算力集聚区的电力安全运行敲响了警钟。随着算力负荷密集并网和规模化聚合,接入电压等级由配电网抬升到输电网,加大属地电网规划增容难度。算力侧,智能算力相较于通用算力对电力可靠性要求更为严苛。大模型训练任务通常为千卡乃至万卡并行,一旦发生毫秒级的电压暂降或中断,将直接导致训练任务中断、模型参数损坏。据估算,一次万卡集群训练中断数小时,其经济损失可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
绿色低碳。算力的高耗能特性带来高碳排放。“双碳”目标下,国家政策要求2025年国家枢纽节点新建数据中心绿电占比超过80%,但这一目标尚未全面达成。算力侧,绿电消费不足成为算力碳减排的核心瓶颈,算力中心整体碳强度远高于行业绿色发展标准。算力中心的核心诉求是压降运营成本,目前绿电采购成本虽有所下降,但仍比常规火电高,企业不愿为“绿色属性”支付额外成本。碳排放约束暂未对算力中心形成硬性考核,导致其主动推动绿电消费、参与能碳调节的动力不足。电力侧,算力中心高比例就地消纳新能源的潜力未充分挖掘,部分地区存在新能源弃电与算力绿电使用率低的矛盾局面。算力中心的高性能设备及业务需求对电源稳定性要求高,与风光发电随机性波动性存在结构性矛盾,构网型新能源技术、大容量长时储能技术亟待突破。
经济高效。算力中心是用电大户,用电成本占算力中心运营成本六成左右。算力侧,算力中心的运营经济性高度依赖电能利用效率(PUE),随着散热技术趋于成熟,PUE下降空间明显收窄。在人工智能热潮与产业政策驱动下,部分智算中心以“规模导向”为主,对市场真实需求的调研与预测不足,导致算力利用率低,据浪潮人工智能研究院测算,我国智算中心平均算力使用率仅为30%。电力侧,算力中心的高可靠供电要求和达产周期长,导致供电设备处于“重备用、轻利用”的状态,设备平均利用率不高。算力中心的辅助设备、算力任务的灵活调节性能优异,能为新型电力系统提供优质的调峰资源,而算力与电力互动存在业务可靠性降低的风险,而目前电力市场下两者互动的经济收益有限,尚不足以引起算力中心运营商的积极响应。
发展算电协同新基建的建议
加强算力电力基础设施协同规划。加强新能源与算力设施协同规划布局,充分利用西部地区可再生能源丰富的区位优势建设非实时算力中心,引导国家枢纽节点优先对接大型风光基地,开展一体化开发试点,实现“就地发电、就地计算”,形成“以新促新”产业新生态。将算力基础设施布局纳入国土空间规划和电力专项规划,在项目选址、廊道预留、变电站容量匹配等方面提前协同。建立健全地方政府、算力企业、电网公司、发电企业常态化沟通机制,根据算力发展规模、建设时序等,做好算电基础设施协同规划。
完善算电协同新基建规划建设标准。针对不同类型算力中心的业务特性、电压等级、供电可靠性要求等实际情况,分类完善能源供给规划建设标准。推动算力中心能源规划建设从“一刀切”转向“因需定供”,通过供需精准匹配,既避免因标准过高或规划超前导致的电力设施资源闲置,又确保供电方案切实满足算力业务对连续稳定运行与高电能质量的刚性需求。在算力布局上加强统筹协调,推动形成通算、智算、超算一体化的高效供应体系,加强“窗口指导”,完善项目备案与评估机制,根据市场需求合理规划规模,防范产能闲置与利用率偏低风险。
多措并举推动算力中心节能减排。发展先进存力、高压直流供电架构、先进制冷技术、能量梯级利用,推动计算、存储、供电、散热、回收等多环节协同发力,实现算力中心系统性节能降耗。将算力中心节能管理从单一“能效控制”维度,拓展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控制”维度,促使企业在选址、设计、采购、运营各环节系统性地考虑低碳选择。开展绿电消费核算和监测,通过明确核算范围、规范数据来源、统一核算标准,为算力中心绿色电力消费提供权威认证依据,实现公平认可所有形式的绿电消费,为其采用绿证、绿电交易、绿电直连等多元绿电消费模式奠定基础。
推动算力和电力数据可信流通。促进算电两侧达成社会共识和良性互动,打破电力、算力两大关键基础设施的数据壁垒,构建以市场信号为纽带的双向互动机制。将电力价格、碳排放因子等信号向算力调度系统实时传导,引导算力中心用户灵活调整算力负载的执行时间和地点;将算力中心可调负荷规模、备用资源等向电力调度机构有序开放,支撑电网开展需求响应、辅助服务等多元化应用。围绕算力和电力跨行业数据安全可信流通,建设算力电力协同场景可信数据空间试点,实现算力负荷预测、新能源出力预测、设备运行状态等关键数据的安全可控共享。
创新算电协同交易机制。加快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全国一体化算力监测调度平台建设,推动形成类似电力交易的算力交易公共服务形态。用户可根据任务紧急程度、成本预算、芯片类型、绿色属性等需求购买算力,形成“绿色算力合约”等创新产品,在购买算力服务时,可同步获得对应的绿色电力消费凭证和碳减排证明,形成“绿电-算力-服务”的绿色数字经济价值传导链。(岳昊)
责任编辑:王奕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