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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来源: 中国电力报作者: 王虹 日期:17.04.20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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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从老家长途旅行回来,特地交代我去洗照片。从洗印中心取回厚厚一沓照片的那天,是个阴天,有乌色的云聚积,看起来好像要下雨,却又迟迟不下的样子,很像适时升起的一股淡淡的乡愁,萦绕在心头,久久不去。

  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每逢遇到这个问题,我总会迟疑一下,有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踌躇感。

  我的籍贯是父亲的家乡,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父亲十五岁离开家,当兵、退伍、工作、结婚,其间只回去过三次,在江西待了四十年,唯有一口乡音还可以依稀辨认出家乡的痕迹。而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我出生在南方,成长在南方,家乡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名词。至于家乡的面貌,则如雾里看花、云月笼纱,始终是模糊不清的。

  直到念大学的第一个暑假,我才踏上了回乡的旅程。家乡,终于不再只是一个名词,而是变成一幅幅生动的影像,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播放。

  回乡的路途漫长又崎岖,从北京出发,乘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后,大片大片的绿意迎面扑来,那郁郁葱葱的青草原野,星星点点散养着的绵羊,低头悠闲吃草的黑马,配上高远辽阔的天空,一股浓烈的牧区气息就这样无遮无拦地展现在我眼前。

  “这里真美,咱们家那边看不见这样的景色!”我从火车窗子探出头去,一阵又一阵惊呼。

  父亲只是微笑不语,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用词,倒是母亲提醒了我一句:“这里才是你的家乡。”

  我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

  回到祖屋,亲人相见,并没有人泪眼婆娑,老老少少一堆人涌上来,父亲忙着打招呼,给我介绍大家都是谁。我混乱分不清,只好有些尴尬地往母亲身后缩去。

  “老妹饿了吧,快尝一尝我的手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碎汤端上了桌,七八位堂嫂中的一位拽住了我的手,硬塞给我一把汤勺。

  一股腥膻味直冲脑门,我犹豫地看一眼父亲,但见他双手端碗,整张脸都埋在汤碗里,舍不得放下。他笑着说:“好多年没尝过这种地道的味道了!”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分明看见父亲眼中的期待,我低头喝了一大口,惊异地发现,这汤清酽味醇,酥辣热麻,一口喝下去,口中胃中舒爽顺滑,满满的幸福感顿时升起来。

  “真是好喝!”我发自内心地说。

  围观的亲戚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才像咱们北方的丫头!够味儿!”

  二大爷摸着胡子笑吟吟地说:“那是!回头让你三哥带你骑马去,你一准儿更喜欢!”

  一股亲情乡情顿时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浓郁得化也化不开。

  其实,祖父那辈人并不土生土长在这里。解放前,曾祖父带着年仅十五六岁的祖父离开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的山东威海,从山海关出关进入辽沈,垦荒开山,扎根于此,从此再也没有回过乡。对于曾祖父和祖父来说,山东自此便成了梦中念念不能忘的故乡;而阿鲁科尔沁如今也成了父亲心系魂牵的家乡。这样的命运辗转,构成了三代人挥之不去的乡愁。

  我走出四四方方的院墙,眼前有一片小草甸。草甸远处,起伏的山脉,旺盛的绿意,成群的马羊,我说不出它们的名字,但也有说不出的熟悉和亲切,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家乡——它是屋檐下晒得鲜红的辣椒,是平地上满眼金黄的玉米,是高粱地里油葱葱的叶子,是院子里青涩的沙果;是傍晚骤起的一阵风沙,是夜空里清朗的月亮,是远处牧人的吟唱。我想,我终于揭开了家乡的最后一层面纱:原来有亲人在的地方,其实就是家乡。

  回程比来时的路还要漫长。

  和伯父们告别后,父亲沉默了很久,喃喃地说:“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握着父亲的手,看着火车慢慢离开站台,一种陌生的忧郁袭上心头,恍然明白,原来这就叫做乡愁。

  转眼间,距离上次回乡已过去十七年,父亲再一次重返家乡,又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呢?我摩挲着放在相册插页的第一张照片,那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原,父亲和母亲站在草原深处,身后碧青的草一直绵延到天际,最后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爸,咱们家乡还是这样美呢。”我感慨地说。

  父亲打开行囊,取出一枚小小的青色的果子,还没有成熟,但是已经圆润成形,看起来极为可口。

  “这不是沙果吗?”我惊讶极了。

  “嗯,在你二堂哥家的院子里摘的。”父亲缓缓地说,“给你留个念想。”

  于是,在朦胧的泪光中,我忽然想起年少时读过的席慕蓉的一首诗《乡愁》,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深意,时隔二十年后方才明白。这深深浅浅的诗意,在暮色的灯光下,温柔地抚慰了那一抹幽幽升起的乡愁: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作者单位:江西高安供电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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