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重启老旧煤电，对我们有何启示？

来源：中国煤炭工业 时间：2026-05-06 15:09

　　近日，日本放宽煤电管控的消息在日文互联网引发热议。

　　受美国与伊朗冲突带来的国际能源格局波动、液化天然气（LNG）进口供应承压影响，日本经济产业省官员高井英贵日前在专访中表示：“（日本）政府允许效率较低的旧煤炭发电厂在新财年（4月起）的一年内恢复全面运营。”

　　此番短期解禁，意味着日本将在一年内放缓落实其于2024年G7峰会上作出的“2035年废除燃煤发电”的气候承诺，优先保障国内电力供需稳定与能源安全。

　　事实上，短期重启、加码煤电并非日本个例。

　　除日本外，韩国也计划取消煤炭发电的装机容量限制，同时增加核电机组的运营。此外，菲律宾也打算增加煤炭发电厂的产量，以保持电力成本低廉。

　　多国不约而同给低碳转型“按下暂停键”现象的背后，凸显着低碳转型与能源安全的现实矛盾，也为我国统筹实现“双碳”目标与保障能源安全提供了重要启示。

　　日本为什么要走“回头路”？

　　日本重启老旧煤电的举动，看似背离了其“2035年废除燃煤发电”的郑重承诺，实则是其资源匮乏与能源危机叠加后的被动选择，背后藏着难以破解的发展困局。

　　《EI能源统计年鉴》（2025）数据显示，日本2023、2024年的一次能源结构中，石油占比约40%，天然气占比约20%，煤炭占比约27%，化石能源合计占比约90%，水电等可再生能源占比约为8%。

　　同时，日本的能源资源极度匮乏，能源对外依存度约85%，煤炭、石油、天然气等主要能源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这种先天的资源短板，让其能源供应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美国与伊朗的冲突爆发以来，国际能源市场剧烈波动，国际油价、天然气价格大幅飙升，直接导致占日本发电量约35%的天然气发电成本急速上升，让日本不得不寻找“最便捷”的应急方案。

　　老旧煤电，便是这种应急需求下的“无奈之选”。相较于天然气、石油等能源品种，煤炭的进口成本相对稳定，且老旧机组无须大规模改造即可快速重启，能够在短时间内填补电力缺口。

　　日本经济产业省在重启老旧煤电时明确表态，此举仅为临时应急措施，待能源供应形势缓解、电力供需恢复平衡后，仍会如期推进煤电退役计划，兑现碳中和承诺。

　　这一表态，恰恰暴露了日本的两难：一边是民众对电力稳定、电价平稳的近期需求；一边是低碳转型、可持续发展的远期压力。这充分说明，日本所走的“回头路”，是资源困局、能源危机与现实需求三者叠加后的被动妥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

　　其背后的短板与局限，值得所有国家警惕。

　　日本的无奈妥协，照见中国的能源战略定力

　　日本重启老旧煤电的举动，虽然短期解了“燃‘煤’之急”，但长期来看此种“落后模式”终究难以持续。

　　欧洲气候智库E3G的能源与气候专家尤科·穆尔霍兰在接受法新社专访时表示，取消落后煤电限制不仅威胁气候健康，还会“使日本陷入对化石燃料依赖的恶性循环”。

　　与之相对，近年来，我国在煤炭利用领域的布局愈发清晰——充分肯定煤炭的能源价值，不盲目追捧“去煤化”极端观点，坚定推进清洁高效用煤，在低碳转型与能源安全之间走出了一条符合自身国情的道路。

　　我国的能源战略定力，源于对自身国情的清醒认知，更源于未雨绸缪的系统布局。正如中国工程院院士袁亮在参加十四届人大四次会议接受采访时所说，煤炭作为主体能源的地位在一定时期内难以改变，保障其安全稳定供应要通过智能化、绿色化改造，提升开发质量与效能。

　　近年来，我国始终坚持“清洁高效利用”的核心原则，推动煤炭产业向绿色化、智能化转型。国家发展改革委出台的《关于加强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的意见》中，明确统筹发展和安全，全面推进煤炭开发、生产、储运、使用全产业链清洁高效利用。

　　此外，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的《煤电低碳化改造建设行动方案（2024—2027年）》，也明确提出生物质掺烧、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等煤电低碳发电技术路线，分阶段推进煤电低碳化改造，推动降低煤电碳排放水平。

　　截至目前，在煤炭清洁利用领域，我国已形成全产业链布局：从绿色智能开发，推广绿色开采技术和智能化改造，让煤矿实现高效、安全、环保生产；到清洁储运，推进煤炭运输“公转铁”“公转水”，优化储运网络，减少运输过程中的扬尘污染；再到高效使用，持续推进煤电节能降耗、供热和灵活性改造，推动钢铁、水泥等重点耗煤行业超低排放改造。这种全链条的清洁化改造，既避免了日本老旧煤电的污染弊端，又充分发挥了煤炭的兜底保障作用，实现了能源安全与生态保护的双赢。

　　同时，应对能源安全风险，我国的底气也来自于新能源产业的跨越式发展。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已建成全球最大、发展最快的可再生能源体系，截至2025年底，可再生能源总装机达到23.4亿千瓦，装机占比提升至60%左右，全社会用电量中绿电占比接近四成，每用10度电就有近4度是绿电。

　　这种“煤炭兜底+新能源主导”的能源结构，既破解了日本“过度依赖进口化石能源”的困局，又为低碳转型提供了坚实支撑，让我国在应对国际能源市场波动时拥有了更大的缓冲空间。

　　展望未来，守好“压舱石”方能行稳致远

　　凡事过犹不及，行稳方能致远。

　　我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固然喜人，但从日本等国的教训中不难发现，能源转型应立足实际、统筹兼顾，走一条安全与低碳并行的系统发展之路。尽管新能源装机规模在未来将持续扩大，但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的“压舱石”作用也绝不能被弱化。

　　即便未来新能源装机规模持续扩大，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的“压舱石”作用也绝不能被弱化，唯有守好这一底线，才能避免陷入日本关键时刻“弃低碳、保安全”的被动困局。

　　同时，风电、光伏等新能源的局限性在短期内难以根本突破，这也是其无法完全替代煤炭兜底作用的核心原因。

　　中电联相关数据显示，随着新能源装机快速增长，弃风弃光率有所抬头，部分地区投资收益大幅下滑，呈现“增产不增收”的困境，而更深层次的短板在于其天然的间歇性与波动性——光伏依赖光照、风电依赖风速，出力受天气、昼夜影响剧烈，极端天气下可能出现“早高峰光伏未启动”“傍晚风电骤降叠加负荷攀升”的供需缺口，给电网频率稳定、电压支撑带来挑战。

　　更为关键的是，我国能源消费总量庞大，电力需求的刚性增长与极端天气引发的应急需求，决定了煤炭作为“兜底能源”的不可替代性。无论是冬季“保暖保供”还是夏季“迎峰度夏”，煤炭始终是保障电力稳定供应的核心支撑。例如，2025年底全国铁路直供电厂存煤保持在充裕安全水平，保障了居民温暖过冬，正是煤炭兜底作用的生动体现。

　　这要求我们必须立足国情、久久为功，坚持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发展路径，以前瞻性思维布局能源安全与低碳转型的协同发展。

　　一方面，要持续加大核心技术研发投入。武强院士在第十九届鄂尔多斯国际煤博会上提出，煤炭技术攻关应与可再生能源发展同等重要，要聚焦智能勘探、安全绿色开采、清洁低碳转化等全产业链环节，推动煤炭产业数字化、绿色化转型，同时建立动态评估机制，使新能源发展速度和规模始终与现有调节能力保持协调，避免资源浪费。

　　另一方面，要不断健全煤炭产供储销全链条体系，深化煤电与新能源的协同调度机制，推动二者互补共生。中国工程院院士彭苏萍在2025年太原能源低碳发展论坛上表示，要深化煤电与新能源的协同调度，推动煤电灵活性改造，让煤电成为新能源出力波动的“缓冲器”和电网安全的“稳定器”，实现二者优势互补、协同发展，为新能源大规模并网扫清障碍，推动能源转型与安全保障双向赋能、良性循环。

　　能源转型是一场持久战，而非速决战。日本等国的“回头路”，不是低碳转型的终点，而是提醒各国必须尊重能源发展规律、立足自身国情的警示信号。

　　对于我国而言，唯有始终保持战略定力，不盲目跟风、不急于求成，既坚定不移推动新能源产业高质量发展，又牢牢守住煤炭清洁高效利用这一“压舱石”，才能在应对国际能源格局波动、极端天气考验时从容不迫，避免陷入“弃低碳、保安全”的被动困境，走出一条既符合我国国情又兼具安全性与可持续性的低碳转型之路。

　　责任编辑：江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