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零电价现象的能源转型启示

来源：电联新媒 时间：2026-01-26 16:39

　　2025年12月，黑龙江电力现货市场上演了一幕极端场景：整月零电价天数达16天。这一违背市场常识的现象，并非偶然的短期波动，也不是能源市场失控的信号，而是新能源高占比转型进入深水区、传统电力运行模式约束凸显、基础设施短板与季节性特征多重矛盾集中爆发的必然结果，其本质是电力系统“发大于用”且调节能力耗尽后的被动平衡。零电价背后暗藏着能源结构转型的核心信号，既是对传统电力系统的警示，也为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指明了技术突破与机制完善的方向。

　　刚性热电联产与新能源增长的双重挤压

　　零电价的核心推手，源于供给侧“刚性基础电量+波动新增电量”的叠加，而这一格局的形成与黑龙江冬季能源供给的特殊属性、能源转型的阶段性特征密切相关。

　　热电联产机组的以热定电约束，构成了电力的刚性基础，也是能源转型中传统电源适配不足的典型表现。黑龙江冬季集中供暖时长长达180天，热电联产机组承担着保障民生供暖的核心职责。按照传统以热定电的运行原则，这类机组的出力完全由热负荷需求决定，而非市场电价信号，为维持稳定供暖，这些热电联产机组必须保持运行，无法根据电价波动深度降负荷或停机，直接挤占了新能源的消纳空间，为电力过剩埋下核心隐患。

　　新能源装机增长与冬季风电大发，进一步加剧了供给压力。黑龙江风电资源呈现显著的冬季高发特征，冬季平均风速较夏季高且持续时间更长。更为关键的是，黑龙江新能源装机规模已实现结构性跨越，截至2025年12月底，黑龙江电网总装机规模5611万千瓦，其中火电2584万千瓦，装机占比46.1%，风电1875万千瓦，装机占比33.4%，光伏917万千瓦，装机占比16.4%，新能源装机已超过煤电成为第一大电源。当部分时段风速骤起、风电出力大幅攀升至全省发电总量的45%以上，叠加热电联产机组受限于以热定电出力无法下调时，形成“刚性热电联产+波动新能源”的双重供给压力，突破系统消纳极限，倒逼电价跌至零点。

　　需求侧弹性不足

　　在供给过剩压力下，需求侧缺乏弹性的短板进一步凸显，无法通过扩大需求消化多余电力，最终将电价压至零。12月，黑龙江全省气温普遍低至零下二三十度，冬季严寒的自然条件直接制约了户外作业与部分工业生产活动。装备制造、石油化工、建材加工等传统高耗能行业，因生产环境要求、设备运行限制等，普遍进入年度生产淡季。传统工业作为电力消费的主力，其用电需求大幅收缩，无法对电力现货市场的价格信号做出弹性响应。

　　其深层影响在于它与供给侧新能源的冬季大发期形成了尖锐的错配叠加。当风电出力在寒风助推下骤增时，本应作为主要消纳渠道的工业负荷却处于年度低谷。传统高耗能产业在电力系统中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稳定的电量消费者，也蕴藏着通过负荷调整参与系统调节的潜力。然而，在淡季低负荷运行状态下，其自身的用电基数已大幅降低，可调节的裕度空间被严重压缩，导致这部分潜在的需求侧资源几乎枯竭。

　　在供给侧“刚性热电联产+波动新能源”双重挤压下，需求侧却因主力消费板块的下降而失去弹性。这凸显了在能源转型过程中，单纯依赖传统工业用电模式已不足以稳定系统，需培育新的负荷增长点（如数据中心、电采暖）并将包括工业用户在内的各类负荷转化为可灵活调度的系统资源。

　　零电价背后的核心能源转型信号

　　黑龙江12月长时间零电价，绝非能源市场的“异常警报”，而是我国能源转型进入高比例新能源阶段的标志性信号，反映了传统电力系统向新型电力系统转型过程中的必然阵痛，也为后续转型路径提供了明确指引。

　　信号一：传统火电的功能定位需实现根本性转变。在新能源逐步成为第一大电源的新型电力系统格局下，火电的核心功能已从“电量供应主体”转向“电力支撑主体”，其核心价值不再单纯体现为发电量规模，而是体现在快速调节能力、可靠保供能力与极端工况下的应急支撑能力上，成为平抑新能源出力波动、保障电网安全稳定运行、应对能源供应风险的关键支撑力量。

　　信号二：热电解耦作为传统电源适配新能源的关键技术，成为转型的核心突破口。可再生能源需依靠火电机组灵活调节完成消纳，但热电联产导致的调节能力不足，加剧了新能源消纳压力，成为制约黑龙江省新能源规模化发展、能源结构向清洁低碳转型的突出瓶颈，黑龙江省火电平均利用小时数仍维持在3000小时，若不加快推进煤电机组热电联产解耦工作，煤电利用小时数将无进一步下降空间。欧洲通过热电解耦打破以热定电束缚，采用储热装置协同、电制热设备替代等路径，打破热-电强绑定，释放系统调节能力，让供暖负荷成为新能源消纳载体，既能推动新能源消纳率显著提升，又能保障民生供暖，热电解耦这一技术路径将成为北方供暖省份能源转型的必由之路。

　　信号三：新能源高比例接入已进入“结构性过剩”新阶段，系统适配能力成为转型核心。当新能源装机占比接近50%，其间歇性、波动性不再是局部问题，而是影响整个系统平衡的核心矛盾。零电价的出现，标志着黑龙江能源转型从“规模扩张”进入“质量提升”的深水区，单纯追求新能源装机增长已无法满足转型需求，必须同步推进电网、调节资源、市场机制的协同升级。

　　信号四：单一环节突破难以化解电力系统的系统性矛盾。零电价现象表明，仅靠单独建设外送通道或孤立发展储能，均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新能源供需失衡问题。必须构建“新能源规模化发展+电网灵活升级+需求侧弹性激活+市场机制保障”的多元协同体系，通过外送通道疏导跨区余电、需求侧错峰消纳实现动态平衡。同时，在用户终端推广电锅炉替代传统供暖，这样既能满足居民及工业供暖需求，又能直接增加消纳新能源消纳，将过剩电力转化为实用热能，有效拓宽消纳渠道，多维度协同发力，才能真正破解新能源消纳难题，实现电力系统安全稳定与绿色低碳发展。

　　黑龙江出现16天零电价现象是高比例新能源转型进入深水区的标志性阵痛。破解困局的关键在于构建源网荷储多元协同体系，同步推进电网升级、外送通道建设与市场机制完善。零电价既是警示，更是转型契机。唯有以技术创新突破刚性约束，以机制改革激活系统活力，方能实现新能源从“规模扩张”到“质量提升”的跨越，推动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行稳致远，为全国能源转型提供可复制的路径。（李海龙 朱泽宇 李会会 赵翔宽）

责任编辑：闫弘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