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电力：转型时期的企业与社会（摘要）

———在“和谐电力论坛”上的演讲

清华大学社会学教授　孙立平

各位代表：
　　举办这样大规模的活动，来讨论和谐电力，讨论电力和社会的关系，我觉得是非常有意义的。下面，主要从企业与社会的关系、企业的社会责任谈谈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中国正处在历史性转变的交汇点

　　提企业的社会责任问题，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就是现在我国正处在几个历史性转变的交汇点。
　　这种历史性的转变，至少有三个方面。第一，从体制来说，我们正在经历一个从市场经济体制框架的建立，到如何建立一个好的市场经济这样一个转变过程中；第二，从发展的角度来说，就是从追求经济增长的单一目标，到追求社会发展的多元目标的转变；第三，从生活必需品的时代到耐用消费品的时代的转变。从日常生活当中，实际上我们已经早就感受到了。上个世纪８０年代初，我们整个社会生产消费，基本上是围绕柴米油盐进行的，这就是生活必需品的时代。但是到了今天，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现在吃饭用不了多少钱了，房子、汽车、高档电器、教育、健康等等，成了人们花钱的主要项目。我们开始逐步进入耐用消费品的时代。
　　一个社会真正从生活必需品的时代转到耐用消费品的时代，可以说是非常艰难，转不好就会酿成一场危机。上世纪３０年代的经济大萧条，直到现在为止没有得到很好的解释。我们过去把它叫“周期性的生产过剩危机”。
　　现在看来，这场危机的根源就是没有处理好从生活必需品时代到耐用消费品时代的艰难转变。这个转变为什么会困难呢？关键是要形成耐用消费品的消费模式和市场的条件。这样一种消费模式和市场条件，需要一系列的制度与结构性条件作为支撑才能够形成，但却非常艰难。这中间都有什么呢？我觉得从经济大萧条当中至少可以发现：一是政府干预经济，二是福利国家制度框架的建立。
　　有一种误解，就是一定要等到经济非常繁荣，政府的财政收入大量增加，政府手里的钱花不出去的时候才会搞社会保障。其实不然。美国１９３５年建立福利国家的框架，当时美国还没有从经济大萧条的阴影中走出来。道理很简单，你不搞福利国家，人民就没有办法购买耐用消费品。同样，１９３５年美国通过《劳资关系法》规范劳资关系。经过劳资关系的规范、利益关系的调整，形成了中产阶层，这意味着耐用消费品的基本市场调整形成。西方通过一系列变革、创新，为从生活必需品的时代转向耐用消费品的时代创造了条件。

　　重新思考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的关系

    在上述这样的转折点上，需要重新思考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的关系，重新思考企业与社会的关系。
　　美国名著《光荣与梦想》，很大的篇幅讲的是美国在经济大萧条前后的社会生活。这本书经常在我脑子里出现，因为我总有一种直觉，就是这本书中讲到的美国当时的状况和我们今天很相近：经济繁荣得一塌糊涂，社会生产能力很强，但是购买力很低，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很低。同时，大量的农村人口涌向城市。那个时候的西方和我们今天的中国，都处在一个从生活必需品向耐用消费品转型的时期。
　　反思这段历史，对于我们重新思考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的关系、企业和社会的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经济大萧条给我们一个重要的启示：人们对经济、企业之间，对经济、企业和社会之间关系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我们需要用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和面对这些关系。这个世界从上个世纪３０年代经济大萧条开始就发生了变化，政府与社会的关系在变化，企业与社会的关系在变化。从政府与社会的角度来说，国民的福利开始成为政府和国家的义务。在这之前更多是个人的事情。但大萧条后，福利成为政府与国民之间的基本契约，通过这个契约构造出国民和政府之间、公民和国家之间新的关系。这对于我们现在这样一个处于重要转折点的社会，有着非常重要的启示。从这个角度来看，在未来的１０年、２０年的时间，我们要经历这一转变。未来１０年、２０年，可能是重构经济和社会，重构企业和社会关系的重要时期。再过５０年、６０年、１００年，我们回过头看，现在的经历，包括今天举办和谐电力论坛，都是重构这个关系的重要举措。

　　转型时期我国企业面对的社会责任

    在转型的背景下谈企业的社会责任，应该考虑一些基本的原则。第一，已经基本完成原始积累的大企业、国有企业、垄断行业，在履行社会责任方面，肩负着重要任务。第二，在履行社会责任的时候，应该考虑由近及远地推进。首先是企业内部的依法经营，诚实守信，善待员工，逐步发展到参与社会发展，参与社会公益事业。第三，探讨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相统一的途径。
　　今天我们看有关和谐电力建设的材料，其中一个重点是强调电力服务本身。当然，向社会捐赠、参与公益事业都是很重要的。但是，能够使得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有一个持久的动力，能够把两个效益结合起来，我觉得相当一部分要通过自身的产品。
　　另外几个具体的问题，我再简单提一下。履行社会责任，特别是走由近及远、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相结合的一条路，至少有这么几个问题对于企业来说是比较现实的。
　　第一，职工素质的提高和用工制度的改革。高级熟练的技工不仅仅是职业技术教育培训的结果，如何通过企业用工制度的变革来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是更重要的企业社会责任。
　　第二，规范的劳资关系。劳资关系是我们社会的一个新的关系。企业履行社会责任，要先把劳资关系规范起来，形成一套制度的安排，这是政府、职工、企业互动的结果。
　　第三，尽可能参与地方社区的发展。（根据录音整理）